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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惩罚者》免费全本

  我是一名警察,最初在巡警队,也就是大家最为熟知的“110”,两年前因工作成绩突出调到了刑警队,开始侦办各类刑事案件。

  干我们这行的,各种死状的尸体可谓见过无数,就算你胆子再小,也得给你练大了。

  可最近出了一起怪异的案子,弄得人心惶惶,连在刑警队多年的老前辈都觉得骇人听闻。

  事情的起因是我的一个叫胡远的同事出了车祸,他乘坐的轿车与一辆越野车迎面相撞。当时车上坐了两个人,胡远在副驾驶位,开车的是名女子。

  诡异的是,开车女子的身体同样变了形,却一滴血都没流,而经过法医的鉴定,该女子事实上已经死亡三天了。

  最开始到现场的是交警,他们在胡远的身上搜出了警察证,得知了他的单位,于是马上通知了我们,女子身上并没有能证明其身份的东西。

  那天晚上是我们组值班,外面下着雨,街面湿漉漉的,没几个行人,十分冷清,我们本以为不会有什么案子,索性在值班室一边聊天一边吃着宵夜。

  当我挂了电话把这事告诉组长“疯哥”后,他二话不说就放下刚吃了两口的方便面。

  “疯哥”本名杨峰,四十出头,黝黑的皮肤,寸头,身形魁梧,一看就是影视作品里典型的刑警形象,因其办事雷厉风行,风风火火,每次接到案子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,故而得了这么个绰号。

  去现场的路上,疯哥给大队长汇报了这事,之后就皱着眉头,一言不发。疯哥做了十多年刑警,破获要案无数,是个名副其实的“神探”,见着他这副模样,再想着之前交警告诉我开车的居然是个女尸,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案件,心里难免瘆得慌。

  当我们风驰电掣地赶到现场时,那里已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,旁边停着公安、医院等各个单位的车辆。

  胡远的黑色捷达车与越野车的前面部分都撞得凹了进去,地面到处都是破碎的零部件和玻璃。车子旁摆着两具被白布遮住的尸体,其中一块白布上浸染了血液,混合着雨水流淌在尸体旁边,汇成了血泊,看的人触目惊心。

  疯哥表明身份后,蹲下来掀开带血的白布,死者的面容已经扭曲,可我们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,他的确是胡远。

  疯哥没有多看,径直走到另一块白布旁,随着他的手掀开这块布,我的心也揪了起来,毕竟这不是普通的死人,而是“会开车的尸体”。

  白布掀开后,呈现在我们眼前的,是一张有些发黑的脸,面部多处淤青,几缕长头发被雨水打湿后贴在额头。我虽不是专业法医,却也能从尸体的面色上判定出其死亡时间至少在24小时以上。

  我还在错愕的时候,疯哥已经戴好了手套,检查着女子的脸。我实在没心情欣赏这副画面,转身走到那交警旁边,询问起越野车司机的情况。

  交警告诉我,司机伤得不轻,被救护车拉走了,从现场来看,应该是轿车突然行驶到了旁边的车道,迎面冲向越野车,时间很短,加之下雨天视线不好,越野车避让不及,导致了惨案的发生。

  我见这交警岁数也不小,就问他以前有没有遇到类似的车祸。交警明白我的意思,连忙摇头说他在事故中队也有好些年了,不仅没见过,就连听都没听过这么邪门的事。

  我又问交警有没有可能之前是另外的人开着胡远的车,他在撞车前跳车,撞车后再把女尸塞进车里,交警很干脆地回答了我:“完全不可能,开车的一定是那女人!”

  我正想问他为何如此笃定,却听着疯哥在一边叫我:“陆扬,你来看看这人是不是秦晓梅。”

  听到疯哥的话,我浑身一个激灵。秦晓梅?这名字好生熟悉,在我走到疯哥跟前时,我想了起来,她是一个杀人犯,为了破她的案子,局里还成立了专案组,那时我刚到刑警队,经验不足,就没有被抽去,而疯哥和胡远都是专案组成员。

  女人的脸在疯哥的摆弄下,已经恢复了八九分的模样,头发也被拨到了耳旁。经过一番辩认,我向疯哥点了点头,是秦晓梅没错。

  如此一来,这起车祸就更加离奇了。秦晓梅杀人罪名成立,我记得这几日正是她被执行死刑的时间,现在她的尸体却开车载着胡远“自杀”了。

  疯哥不敢怠慢,立即往上汇报。经过层层汇报后,市局领导批示下来,此案案情重大,责成刑警队彻查,杨峰为指定负责人。

  疯哥随即让辖区派出所通知秦晓梅的父母过来认尸,秦晓梅还是个大学生,她的父母不过四十多岁,那晚我见到的两人,却是满脸皱纹、头发也白了一半,足见秦晓梅之事对他们的打击很大。

  疯哥把现场交给了我们组的另外两名同事,秦晓梅父母坐我们的警车,殡仪馆车子跟在后面,一起回刑警队。这案子古怪得很,极有可能要对两具尸体进行尸检。

  路上疯哥给队里打了电话,回去后,尸体直接由法医接手,我们则带着秦晓梅父母去作笔录。

  秦晓梅的父亲名叫秦川,他告诉我们,秦晓梅是三天前死的,她死后,根据家乡风俗,要在家里停尸七天才火化,停尸期间每天都有人守灵。

  这几天灵堂并没有发生什么怪事,装秦晓梅尸体的棺材盖子也是关好的,接到派出所电话时,他们本不相信,认为肯定是弄错了,但为了保险起见,还是打开棺材盖子进行确认,结果发现里面秦晓梅的尸体真的不翼而飞了,这才匆忙赶了过来。

  “按我们家乡的说法,长辈是不能给晚辈守灵的,否则家族会遭天谴,所以都是安排晓梅的堂表兄弟姐妹在守,多亏有这些亲戚帮忙料理晓梅的后事,不然光凭我们老两口,怎么应付的过来,何况晓梅的妈又受了这么大的打击,哎。”

  听了这话,我有些纳闷,秦晓梅杀人案是公开审理的,她杀害大学室友的手法相当残忍,按理说,对于她这种人,亲戚应当是避之不及的,她死后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去帮忙呢?

  “你别胡说!晓梅不会杀人的!”我刚说完,之前一直没有吭声的秦晓梅妈突然抬头瞪着我吼道。

  秦川忙着拉了拉她衣袖,柔声劝道:“老婆子,晓梅都走了,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。”

  我本来对死尸驾车一事就有些犯怵,现在听着秦晓梅妈的话,再看着她咧嘴大笑而扭曲的脸,心中泛出了一股寒意。

  恐惧源于未知,尽管我不愿相信是鬼魂复仇,却也不自然地看了一眼疯哥,因为他也是秦晓梅杀人案的办案民警之一。

  疯哥比我淡定多了,又问了他一些问题,然后合上面前的笔录本,从容地站起身来,要求去秦川家看看秦晓梅的灵堂,同时要一份这三天为秦晓梅守灵人员的名单。

  秦川的家在离城十公里的一个镇上,居民基本都是当地人,到了晚上这个点儿,路上没有路灯,也鲜少有人,我们在秦川的带领下将车停在了一处房屋前,想必这就是他家了。

  走进院子,里面有好几只白色的灯笼,灯笼发出惨淡的白光,衬得灵堂阴森森的,四周摆放着七八个花圈,都是白色的,正中间挂着一大幅秦晓梅的黑白相片,还写着大大的“奠”字。

  在这一片白色之中,有一抹红色很是扎眼,那就是院子正中的一口暗红色棺材,棺材架在两根长凳上,下面摆着一碗油灯。这种棺材样式我见过很多次,是殡仪馆对外出售的。

  我们进去时,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,秦川说刚才他们出门的时候,想着灵堂也没什么事,就让守灵的亲戚都回去了。

  疯哥打量完院子后,就朝那红色棺材走去,我跟在他身后。刚走几步,我旁边的秦川突然“咦”了一声,我忙问他有什么不对的。

  秦川几个大步越过我往前走去,边走边说:“我明明记得我们打开棺材盖子看了后,是把盖子盖好才走的,怎么现在这盖子又打开了个缝?”

  他说这话的时候,院子里恰有一阵风吹过,挂着的白灯笼轻轻扭动着,花圈上的那些白色纸条也飘啊飘的,顿时让这院子诡异了几分。

  被我这么一问,秦川也不确定了,疯哥附和说应该是当时他们走得匆忙记错了,没有完全合上,现在关好就行了,说着就伸手去拉棺材的盖子。

  我松了口气,准备上前去帮疯哥一把,却听着秦晓梅妈有些癫狂地喊着“晓梅!晓梅!”

  喊这话的时候,她像疯了一般使出全身力气把本就未盖好的盖子用力往旁边掀去,盖子一下掉落在地上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。

  我们三人都冲到棺材旁,探头往里望去,这一看,我只觉口干舌燥,喉头发紧,明明应该锁在刑警队尸检室里的秦晓梅,此时竟然好端端地躺在棺材里。

  她的脸仍然有些发黑,有几处淤青,与之前不同的是,她的眼睛睁开着,两个眼角各有一行红色的印迹,像是流的血泪一般,嘴唇似乎也比之前红润了一些。

  我一时惊吓得说不出话来,想要逃离,双脚却又像灌了铅一般,还是疯哥一把推开了我,大声说:“给队里打电话,马上让人去尸检室看看!”

  我有些慌乱地拿出手机,找到法医曾大志的号码拨了过去,刚才就是他带着殡仪馆的车子去尸检室放尸体的。

  打电话的时候,我左耳传来听筒里的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声,右耳听着秦晓梅妈拉长着声音在喊“晓梅……你回来啦……不怕……”

  电话响了好几声曾大志才接,我们回队里时,疯哥并没有让他马上尸检,这家伙工作一向懒散,我估摸着他把尸体放好后就跑备勤室睡觉去了。

  果不其然,他的声音听着就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。在听见我让他去尸检室查看秦晓梅的尸体还在没在时,他有些不悦地说:“陆扬,大晚上的,你别逗我啊,尸体是我亲自锁进去的,怎么可能会不在。”

  我此时也没办法和他解释,让他别管那么多,先去看了再说。曾大志还有些嘀咕,我直接说现在秦晓梅尸体就在我跟前,他这才哑了声,说马上就去看。

  挂了电话,我往棺材边走去,淅沥的小雨一直下个不停,一阵风吹过,从脖子处传来一股彻骨的凉意,我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警用大衣。

  回到灵堂时,秦晓梅妈的情绪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,但仍在喃喃自语,唤着秦晓梅的名字,像失了神一般,还把手伸进棺材里,轻轻地给秦晓梅擦着眼角的血痕,秦川试图拉开她,她却一把甩开了秦川的手。

  疯哥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,眉头拧在了一块,想必今晚接连发生怪异之事,他心头也笼罩起了一层迷雾吧。

  这曾大志从事法医工作也有好些年了,大小场面见过不少,平时也比较冷静沉稳,我还没见过他这么失态。我以为他是怕这事追责到他头上,正准备安慰他几句,他却再次用颤抖的声音说:“胡……胡远的尸体也出问题了……”

  疯哥一直在看着我打电话,此时听到我这么问,他两眼猛地睁大,瞳孔里闪出一丝精光。

  “在,尸体还在,不过,他……他的心脏不见了……胸口……胸口好大一个洞……”

  曾大志的话强烈地冲击着我的大脑,让我一阵眩晕,这起案子的发展态势实在太匪夷所思了。

  见我有些发神,疯哥直接从我手中夺过手机,问了曾大志详细情形,又吩咐他去监控室调取尸检室那边的视频资料。

  兴许是看出了我心中的恐惧,疯哥把电话交还给我时,捶了我一拳,略带怒气地说:“陆扬,打起精神,管他是人是鬼,老子都要把他揪出来!”

  说完,也不等我回话,疯哥复又走回棺材边,然后弯下腰去查看躺在里面的秦晓梅。

  我长呼了一口气,疯哥说得没错,既然事情已经发生,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,阴阳相生相克,如果这世上真有鬼魅,那也一定有法子能够收了他们!

  我看过去,只见秦晓梅妈正用两手抓着疯哥的手,似乎是在阻止疯哥干什么。我赶紧过去帮忙,用力拉开了这个老妇人。

  老妇人还想冲过去,此时疯哥已经掰开了秦晓梅的嘴,他扭头向妇人吼道:“你再阻碍我办案,信不信我把你铐起来?”

  我见她一时半会不会再冲过去,就松开手,走到疯哥旁边,打开夜间办案必带的警用强光电筒,弯下腰来照向被疯哥掰开的秦晓梅嘴里。

  手电光刚照进去,我就看到秦晓梅的牙齿上有不少血丝,再往里看,她发黑的舌头上也沾有血迹。疯哥此时没有戴手套,他也不避讳,伸出右手食指去拔弄秦晓梅的舌头,随后又把大拇指伸进去。

  秦晓梅的嘴一直这样张开着,一股腥臭传来,让人作呕,好在疯哥很快就从她嘴里拈出了一小块血肉,然后松开了手,秦晓梅的嘴复又闭上,我赶紧直起腰来深呼吸了几下。

  秦川不知道刚才我们打电话的内容,此时看到疯哥手中的东西,就问我们他女儿嘴里是什么。

  一听这话,秦川吓得后退了几步,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。他看了看棺材中的秦晓梅,又看着疯哥问:“人肉?谁的?”

  “你们冤枉了晓梅,晓梅找你们报仇来了,哼,哼哼……”妇人又咧嘴笑了起来,她的头发散乱着,脸上雨水泪水混杂,像个疯婆子。

  随后,疯哥给秦川说我们要把秦晓梅的尸体带回去尸检,秦川没多说什么,叹着气点了点头。看得出来,这两口子,妇人被女儿的死刺激得已经有些精神失常了,秦川还比较理智,知道出了这么怪的事,秦晓梅的尸体现在由不得他们处置。

  棺材里有块红布,疯哥直接用它把秦晓梅包起来,我们再把她抬到了警车的后排,斜靠在车门上。等我记录好这几天守灵人的名单以及基本信息,我们就载着秦晓梅的尸体离开了。

  这还是我第一次用警车拉尸体,疯哥估计也是担心我会害怕,路上不停与我讲话。我的头发被雨水淋湿了,大衣表面也湿了不少,虽然开着暖气,车窗也是关着的,可我总觉得车里有股子凉风,顺着我的脖子硬要往里钻……

  我心里忐忑,偷偷去看后视镜,车里没开灯,镜子里很模糊,我伸了伸背,再瞪大眼睛看去,却看到了一张脸,嘴角还流着血。

  我猛地回过头,却见女尸还好好地靠在车门上,脸也被红布遮着,这才长舒了口气。

  “别看了,这世上没那么多鬼,就算有鬼也不可怕,好多时候都是我们自己吓自己。”疯哥说这话的时候,点燃了一支烟。

  很快,烟味在车里弥漫了开来。我不抽烟,平时也不喜欢闻烟味,可这个时候,我却觉得这味道能让我的心安稳不少。

  车子很快进入了市区,这时,曾大志打电话来说视频里发现了一个小孩,大队长也在监控室,让我们回去后马上过去商议。

  从秦川家出来时,疯哥就汇报了案子进展情况,尸体在刑警队出了问题,这消息传出去,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,所以大队长也有些坐不住了。

  回到大队,疯哥估计领导也想看看这吃人心的女尸,就直接把车子开到了监控室门口,然后让我去叫门。

  开门的正是曾大志,他个儿不高,不到1米7,体型偏胖,皮肤白皙,平时看着懒懒散散,没什么精气神,此刻更是耷拉着脑袋,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。也难怪,出了这么大的娄子,他自然是难逃干系,方才大队长应该没少训他。

  刚才他在电话里没说明白,我问他是不是小孩把秦晓梅的尸体偷走的,他点头说是,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,这时大队长听着声音走了出来,我俩赶紧停止了交谈。

  大队长径直往车的方向走去,走近后揭开盖在秦晓梅脸上的红布,看了看,便转头对曾大志说:“重新把她锁进尸检室,给我看紧点,再出什么岔子,我唯你是问!”

  进了监控室,我看到之前让疯哥留在车祸现场的两个同事也在,大队长让其中一个人给我们播放了那段诡异的视频。

  法医楼是单独的一栋,总共三层,尸检室在二楼,二楼楼道口有一扇铁门。出于对死者的尊重,尸检室里并没有监控,只有楼道里有一个探头。

  借着楼道里低瓦数的节能灯,我们先看到曾大志和另一名法医把两具尸体放进尸检室,并锁好楼道门离开,而仅仅过了五分钟,楼道门再次被打开,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走了进来。

  这人身高只有一米一二的样子,两手揣在衣服包里,他戴着一个帽子,帽子下沿很长,遮住了他的整个头部。

  铁门在楼道的中间,尸检室在楼道的左边尽头,监控探头在楼道的最右侧,能看清整个楼道的情况。

  这人是面向尸检室那边进入的楼道,他刚走了几步,我就看出了不对劲,因为他走路的频率比常人慢,迈出一步后,另一只腿要隔个一秒才会跟上,看着有些僵硬,一顿一顿的。

  他就这样一直走到尸检室那里才停下来,我更疑惑了,他竟对法医楼的构造如此熟悉!

  随后,他慢慢转动着头,我打起精神,想要认认他的脸。这个时候,诡异的一幕出现了,只见他的头一直转着,整整转了一百八十度才停下。

  要知道,正常人是无法身子不动而只让头转动一百八十度的。这两个怪异之处让我明白了刚才曾大志那句话的意思,事情果然不是那么简单,同时,我脑子里蹦出了两个字:小鬼。

  由于探头在最右侧,尸检室在最左侧,距离太远,我只能看到他的皮肤很白,而五官就比较模糊了。

  几秒钟的时间里,他面部动了动,像是笑,又像在说什么,之后他的头又转了回去,紧接着他打开了尸检室的门。

  十分钟后,尸检室门再次打开,一个黑色的袋子先被推了出来,紧接着那人也走了出来,他拖着袋子,倒退着往回走,走路的姿势和之前一样僵硬,监控里仍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。

 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,大队长问我和疯哥有什么看法,这时曾大志回来了,他一进门就说他在尸检室里发现了些东西。

  曾大志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,大家都看着他,他走过来摊开左手,我看到他手上有些灰白色的粉末,忙问:“这是什么?”

  曾大志似乎有些犹豫,先看了看大队长,大队长示意他说,他这才回答道:“好像是香灰。”

  听了他的话,疯哥伸出两根手指拈了些那粉末在鼻子前闻了闻,随后点头肯定了曾大志的猜测。

  曾大志说,之前他看到秦晓梅尸体不见了,有些慌张,没有注意,刚才重新把秦晓梅的尸体放好后,他再检查了一遍尸检室,就在放秦晓梅尸体的台子下发现了这些香灰,有手掌那么大一滩。

  “鬼是要吃香灰的,刚才视频里那东西说不定就是一只小鬼……”说话的是陈申,我们组的组员之一,瘦高个儿,小眼睛,头发有些秃顶,痴迷彩票,整天神叨叨的,听说他家里供有一尊佛像,早晚跪拜,所以得了个“神棍”的绰号,侦查水平不高,还原案发现场的本事却无人能及,这也是疯哥把他要到我们组的原因。

  陈申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大队长给喝住了:“神棍,别给我扯你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!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刑警,还从来没见过鬼!依我看,这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还差不多。”

  “我认同老大的话,这起案件背后的黑手就是想让我们觉得是鬼怪在复仇,我们不能乱了阵脚!”疯哥附和着说。

  香灰的事就此打住,大队长说他已经安排了痕迹组进入法医楼,对楼道和尸检室进行检测,从脚印、指纹等方面着手调查那黑衣人的信息。

  因为一些特定原因,刑警队除了各个楼层的楼道以及讯问室,其他地方都没有监控,这就导致我们无法监查视频里那人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,离开法医楼后又是怎么离开的。

  还原案发现场是神棍的专长,他刚才被大队长一训,半天都没吭声,听着疯哥的话,马上就来了精神。

  “通过对现场痕迹的判定,以及从交警那里得来的消息,车祸的全过程是这样的,秦晓梅驾驶的捷达车是从正常车道偏离过去的,捷达车的车灯处于关闭状态,车身是黑色的,加之下着雨,因此越野车司机并没有提前发现该车,等到看见时已经晚了。好在司机反应够快,采取了避让措施,向左转了方向盘,最后的结果是两车的副驾驶位前方猛烈相撞,驾驶室受到的撞击相对要轻一些。”

  难怪胡远的面部是血肉模糊,而秦晓梅的脸只是稍微有些变形,原来与他们所坐的位置有关。

  神棍说他们已经去医院看过越野车司机,他现在处于昏迷状态,从医生那得知,要24小时后才能确认是否能脱离生命危险。

  之前交警很笃定地告诉我是秦晓梅在开车,现在神棍也这么说,我让他解释一下,他说这是从捷达车驾驶室的损毁程度以及气囊的弹出状态判定的,如果秦晓梅是事后才被塞进去的,那一定会留下痕迹,事实上并没有。

  神棍说完后,打了个哈欠,此时已经清晨六点过,大家忙了一夜,大队长发话让我们都去睡一会,天亮后还有很多事要做。这时曾大志提醒说让我们去看看胡远的尸体,商定一下如何告知他家人。

  胡远是外地人,离异,他出事后,队上已经连夜通知了他家里,估计他父母明天中午就会到。现在他不仅出了车祸,心脏还莫名其妙地丢了,的确不好解释。

  曾大志说完,大队长就带着我们一行人往法医楼走去,神棍说他尿急,就不和我们去了,我心里暗自揣度,这家伙肯定是怂了,不想看到那么血腥的画面,再一个,他信鬼神,自然忌讳半夜去那种地方。

  路上我悄悄问曾大志,胡远的伤口是什么样的,他停下脚步,刻意拉开与大队长他们的距离,这才告诉我,是被撕开的。我想起秦晓梅双手上沾着血迹,浑身打了个冷颤。

  法医楼的光线很暗,据说是灯光太亮会扰了亡灵,平日里我就不喜欢来这里,在这个点进来,更是感觉阴森森的。

  站定后,曾大志掀开盖在胡远尸体上的白布,胡远心口处撕裂的伤口就露了出来,疯哥分析着说道:“凶手能直接撕开心脏处的骨头,足见力气很大,一般的小孩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。”

  曾大志却马上接话说:“活着的小孩是办不到,可如果是刚才神棍说的小鬼的话……”

  检视完毕,大队长再次发话:“杨峰,此案由你全权负责,限你一周内破案,至于胡远父母那里,我自会去解释。”

  走出法医楼时,大队长怒气未消地叫住曾大志:“以后值班期间严禁饮酒,法医楼再出岔子,我立马撤你的职!”

  其实从车祸现场回来时我就闻出曾大志身上有酒味,他在队里是出了名的酒鬼,只不过法医平日里不配枪,领导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想必是这次两具尸体出事,大队长动了真火。

  大队长走了后,我们也回到备勤室休息,我明明感觉到很累,可一晚上的经历实在是匪夷所思,脑子怎么都停不下来,闭上眼全都是那些怪异的画面。

  后来好不容易要睡着了,迷迷糊糊的,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。我们备勤室里没有厕所,半夜有人出去撒尿很正常,我就没放在心上。

  我睁开眼看到天色已大亮,备勤室里一个人都没有,我拿起手机一看是疯哥打的,赶紧接了起来。

  我在疯哥办公室门口碰到了曾大志,他是从里面出来的,我本想和他打招呼,他却跟没看见我似的,黑着张脸从我身旁走过,看这样子,估计是在疯哥那触了什么霉头。

  办公室的门留了个缝,我直接推门进去,只见疯哥闭着眼躺在椅子上,两手揉着太阳穴,眼窝下有很深的黑眼圈,经过一晚的折腾,想必他也是很累了。

  我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,就没说话,怕打扰他。疯哥听着开门声,知道是我,沉声让我把门关上。

  我坐到疯哥对面,他睁开眼,一脸严肃,我心想莫不是案子有了新进展,就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,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吃惊得一下站了起来:“你这几天除了正常上班以外,下班时间去盯住曾大志。”

  “盯住他?你怀疑曾大志有问题?”我皱眉问道,警局有内鬼这种事传出去可不得了。

  “法医科四个人,科长在县分局挂职锻炼已经半年了,曾大志作为临时负责人,只有他有法医楼的钥匙,要么是他主动帮疑犯复制了钥匙,要么是疑犯从他那偷得钥匙进行复制,我刚才故意问了他一些问题,透露出我怀疑他的信息,就是要他露出马脚!”

  难怪刚才曾大志是那副表情,我分析了一下疯哥说的两种可能,继续问:“如果钥匙是被人偷去复制的,那就与大志没什么关系吧?”

  疯哥笑着说:“你不了解曾大志,他平时是一个很谨慎的人,若真是第二种情况,那一定是在他喝了酒后才发生的。钥匙他是贴身保管,疑犯偷得钥匙,复制后再还回来,这不仅需要技巧,还需要时间,要想保证百分之百成功,那必须让曾大志处于昏睡状态。”

  “曾大志好喝酒,但喝醉的次数并不多,他若怀疑有人从自己这偷了钥匙,一定会去找那些曾经让他喝醉过的酒友,我们跟着他,自然有收获。”疯哥的表情十分笃定。

  这天白天,疯哥安排神棍去通讯公司调取近几日胡远的通讯记录,然后调查昨天下班后胡远的行动轨迹。之所以让神棍去,是因为我们组里几人就他平日和胡远要熟一些,知道胡远爱去些什么地方。

  我与疯哥则根据秦川提供的守灵名单,挨着去了三户人家,三个小伙子的家庭背景和个人经历都很简单,一人长期在家务农,另外两人分别在外打工和读大学,都是在秦晓梅行刑前才回来的,他们都说自己守灵那天没什么异常,期间也没有离开过。

  我印象比较深的是秦阳,他是秦晓梅的堂弟,三人当中唯一的大学生,说话彬彬有礼。当然,我说对他印象深不是因为他比另外两人文化程度高一些,而是秦阳与秦晓梅长得很像,都很清秀,皮肤也偏白,而两人体形也差不多,由于他是男孩子,就显得有些瘦了。

  说到对秦晓梅的看法,他们的回答差不多,秦晓梅从小就受全家人喜欢,最初没人相信她会是杀人犯,后来证据越来越多,并且她自己也认罪,家族里的人接受了这个事实,却念着她以往的善良,都愿意来送她最后一程。

  回到队上,疯哥给神棍打电话,得知其已经回来了,疯哥就带着我们一起去法医办公室找曾大志。上午出门时,疯哥让曾大志今天出一个初步的尸检报告。

  报告有两份,先是秦晓梅的,曾大志指着上面的图片告诉我们,秦晓梅胃里都是咀嚼过的胡远心脏,手上的血迹也来自胡远胸口,尸体上没有第三者的指纹和毛发。

  胡远的报告显示,他血液里没有安眠药和酒精成分,身上除了车祸受的伤以外,无其他外伤。

  看完报告,我不解地问:“这样看来,出车祸前,胡远有可能是醒着的,这就怪了,他会任由一具尸体载着自己么?”

  这时,神棍接话说:“昨晚十点,胡远在城郊一加油站出现,这是他最后一次露面,车祸发生的时间在十点五十左右。我从微信记录查到他是去见一个女人。”

  “不可能!胡远主办秦晓梅一案,肯定知道秦晓梅的行刑时间,他怎么会去见一个死人?”疯哥马上就否定了。

  神棍却皱眉说:“最初我也这样想,可一对比时间,发现不可能伪造。胡远十点在加油站时,还在玩手机,为此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还提醒他不要玩,而在两人九点五十的对话中,就能够看出秦晓梅的身份。”

  我们看到,二人是从晚上七点过开始聊天的,刚开始还是一些正常的对话,越到后面越暧昧,还约定了见面地点,在九点五十的时候,先是胡远发了一条“我太想你了”,接着是对方回复“我也想你,可我已经死了”,胡远又发“就算你变成鬼,在这世间,我也只爱你秦晓梅”。

  看到这个,我很惊讶,不由打了个冷颤,旁边的曾大志喃喃道:“一定是秦晓梅来报仇了,我看胡远那个时候已经被魅惑了……”

  昨晚在车祸现场,我们在胡远裤包找到了他的手机,不过已经被挤压坏了,根本没法用,秦晓梅身上也有部手机,却开不了机,像是没电了。

  神棍回答疯哥,胡远手机损毁严重,修复需要一定时间,不过腾讯那边数据显示,昨晚那些信息的确是用这台机子发送的,秦晓梅的手机充电后能正常使用,上面的微信聊天记录与腾讯那边调取的一致。

  说完,神棍接连念了几句“菩萨保佑”,疯哥则拿着那份聊天记录,脸上阴晴不定。

  曾大志嘟哝着这事太邪门了,又说他解剖了秦晓梅的尸体,得赶紧去给她烧点纸赔个不是才行,说完就匆匆出了办公室。

  我们出法医楼的时候,看到曾大志真买了些纸钱,他也不避讳,提着纸钱大摇大摆的,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,有几人上前去询问,他还手舞足蹈地给别人描述。

  快下班的时候,我提前在大队外面的小卖部里等着,曾大志开车出来后,我再打了个车跟上。曾大志路上没有停留,直接回了家。

  曾大志的家在一条老巷子里,人来人往的,还挺热闹,便于我隐藏。我在附近找了个饭馆,边吃饭边继续观察。

  天色很快就暗了,曾大志没有再出来,晚上九点,路面上都没什么行人了,我问疯哥还要不要继续盯着,疯哥让我等到十二点,如果到时候曾大志还没有动静,我就回去休息。

  以往蹲点守嫌疑人,至少都是两人以上,这次不知疯哥是出于什么考虑,只让我一个人来,好在蹲守的时间不长,我能应付。

  四周越来越安静,我独自隐藏于黑暗之中,腊月的寒风刮在脸上,我感觉自己的面部都快要冻得没有知觉了。

  到十一点的时候,曾大志家所在的那栋楼已经全部关灯了,看这情况,我心想也不用等到十二点了,再等半个小时,如果没有动静就撤。

  看完手表,我刚抬起头,就看到一个人从小区里出来。此人两手揣在裤包里,背微微躬着,将衣服上的帽子翻过来戴在头上,有些看不清脸。

  在他之前,已经有近二十分钟没有人出来了。我不敢马虎,死死盯着他的面部,待他稍微走近一些后,我认出他就是曾大志。

  这个发现让我紧张了起来,曾大志这个时候出门,还生怕被人认出来似的,肯定有问题!

  他出门后,没有往大路上走,而是往巷子深处走去,我估摸着与他有了二十米距离后,悄悄跟了上去。巷子里路灯少,只要我贴着墙走,他还是不容易发现的。

  刚开始曾大志还有些谨慎,差不多走个二三十步就要回头看一下,慢慢地,他不再回头,快步往前走着。

  之前我怕被发现,注意力都在曾大志身上,现在他不再回头,我也松了口气。可这一放松下来,我却有种很不好的感觉,总觉得我后面还有一个人。

 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,我就吓了一跳,曾大志带着我进入到巷子深处,如果后面那人和他是一伙的,他俩前后夹击,我岂不是凶多吉少?

  我迅速回头望了一眼,昏暗的巷子里,似乎并没有异样。我愣了一阵,猜测刚才可能是自己的错觉,走夜路的人经常会有这种错觉,而多数情况下都是自己吓自己。思虑一番,还是决定继续跟着曾大志。

  可当我回过头时,却发现曾大志的身影已经不见了,我暗道不好,准备跑过去追他,刚迈出两步,听得身后传来了声响,我四下看了看,刚好这里有个垃圾桶,我就蹲在垃圾桶后面藏了起来,还好我穿的是深色衣服,不那么显眼。

  很快,一个人影走了过来,我盯着他,心里想着,看来刚才那不是错觉,的确有人跟在我后面,我正好看看是谁!

  然而,下一秒我就惊得瞪大了眼睛,因为来人不是他人,正是刚刚才从我前面消失的曾大志,他仍然双手揣在包里,头戴帽子,微躬着身向前走着。

  看着他快过来了,我不敢再看,埋下头隐藏。听着声音,我知道曾大志从垃圾桶旁走过去了,没有停顿。

  我抬起头,看着他的背影,实在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,眼见他快要消失了,我一咬牙,再次跟在了后面。

  曾大志又走了好长一段,跟踪的过程中,那种身后有人的感觉又出现了一两次,有了刚才的教训,我没去理会,眼睛死死地盯着曾大志。事后想来,这实在是危险,要真有人从后面袭击我,那就完蛋了。

  走着走着,前方出现了一片亮光,又走了一段,我才发现那是另一个巷口,外面就是街道了。

  曾大志直接出了巷口,我没有跟出去,因为街道上路灯很亮,这个点行人又少,这样跟的话很容易被发现。

  我看着他顺着街道往前走了五十来米,然后拐进了另一条街,等我小跑过去时,他已没了踪影,我却意外地发现这里竟是市里有名的“红灯区”,没想到曾大志家门口的巷子是通到这边的。

  我给疯哥汇报了情况,他听出我有些沮丧,安慰我说今晚的跟踪还是很有成效的,至少证明曾大志身上肯定有鬼。

  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“肯定有鬼”四个字让我想起巷子里出现了两个曾大志,再被寒风一吹,我只觉浑身发冷,赶紧打车回到家里,洗了个热水澡,又把空调打开,这才觉得舒服了些。

  从昨晚胡远出事到现在,短短一天里,我见到了几起诡异之事,虽然我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迷信,身边也有疯哥这个无神论者打气,可要说一点都不害怕那是假话。

  为了不做噩梦,我只有安慰自己,两个曾大志,其中一定有个假的,是另外的人装扮的,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把帽子捂那么严实的原因。

  这样想着,我长呼了口气,伸手关掉了床头灯,准备好好睡一觉,明天还得早起。

  当卧室陷入一片黑暗中时,我却听到一阵敲门声,虽然很轻,可夜深人静的,还是能听得比较清楚,声音的的确确从客厅的防盗门上传来。

  我住的房子是两室一厅,平日就我一个人住,这么晚也不会有客人来,那外面敲门的会是谁?

  出于警察的直觉,我警惕了起来,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,再拿起床头的伸缩警棍,打开了卧室门。

  老张的确是小区的保安,由于我有时会穿着制服上下班,门卫都喜欢和我打招呼,我不忙的时候也会和他们闲聊几句小区的治安防范等问题,一来二往的,他们也就知道了我住在哪一栋。

  我打开客厅灯,走到门后,通过猫眼再次确认,外面的确是老张,并且只有他一个人。我问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,他扬起手中的一个盒子说有我的快递,下午送过来的。

  听着是这事,我打开门,老张把盒子递给我,接着说:“上面只有地址和名字,没有电话,所以没办法通知你。人老了不中用,刚才你回来时我没想起这事,等我抽完烟回到门卫室才记起,这就给你送了上来,我轻轻地敲门,心想你要还没睡肯定能听见,你要睡了的话,我就明早再给你。”

  之所以会不安,是因为我最近根本没在网上买过什么东西,知道我具体地址的朋友就那么几个,凭我对他们的了解,这东西也绝不会是他们寄的。

  越想越没头绪,反而让我很烦躁,最后我一拍脑门,怕什么,最坏的结果不就是炸弹嘛,生死有命,先拆开看看再说。

  拆开纸盒后,里面是一个木头盒子,我打开盒子,看见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汽车模型,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捷达车。

  这个发现让我眼皮一跳,我赶紧伸手把模型拿出来,模型做得很逼真,连车牌也有,我念着车牌号,脸色变得很难看,因为这车牌号竟与胡远那车一样。

  车里似乎还有东西,我拿近了一看,惊得手都抖了一下,差点就把模型掉地上了。模型车的前排坐着两个假人,驾驶位的女人脸色惨白,两只眼睛却是红的,副驾驶位的男人则满脸暗红色。

  最初的惊愕过后,我定下神来,仔细把这模型研究了一阵,没再有其他发现。我把模型放回木盒子,准备明天带去给疯哥看看,这时我发现盒子底部有一个牛皮信封。

  信封没有封口,我从里面抽出一张常用的信笺纸,上面写着两行字——办了错案,拿命来还。

  这件快递的信息量太大,我也顾不得夜深了,马上给疯哥打电话。疯哥像是还没睡,很快就接了,听我说了这事,他让我马上带着盒子去大队。

  今天不是我们组值班,我问疯哥怎么这么晚还在大队,他说在等一项检测结果,让我过去再细谈。

  我直接去了疯哥办公室,没想到神棍也在,打了招呼后,两人的目光就落在了我手上,我也不磨蹭,直接打开了木盒子,把模型和信都取了出来。

  疯哥拿起信纸,盯着上面的字,似乎在辨认笔迹,神棍把玩了一阵轿车模型后说:“这男人脸上的是血啊!”

  我本以为那暗红色是颜料,现在听神棍这么说,我接过模型凑近鼻子闻了闻,还真有股血腥味。

  “正好有法医在,让他取样带回去检测。”疯哥说这话时,眼睛仍然没有离开信纸。

  我瞥了疯哥一眼,想了下措辞,回答他说:“申哥,这案子摆明就是有人在搞怪啊,鬼也会寄快递么?”

  “鬼神无所不能,寄个快递算什么,我不明白的是,那鬼为何单单就只给你寄呢?这可是一封死亡预言啊!”神棍说这话时,神经兮兮的,眼神中带有一丝炽热。

  他说得没错,从快递单子上能看出,这件快递的发出时间是在胡远出事的当天下午,它的确事先预言了胡远的死亡,连现场都还原的几乎一模一样。

  “神棍,你他妈别蛊惑陆扬,他还年轻,沾上迷信,前途就毁了!”疯哥收起信纸,从神棍手中拿过模型说道。

  神棍讪讪地笑了笑,却话峰一转问:“疯哥,秦晓梅的案子你也有参与,到底会不会是一起冤案?”

  “我……我还是把这血样给法医拿去吧。”神棍被问得有些尴尬,拿着模型离开了办公室。

  神棍竟然也参与了秦晓梅一案,这事我之前还真不知道,不过他的话提醒了我,这么晚了法医怎么还在上班,难道又有命案?

  疯哥看出了我的疑惑,他关上办公室的门,解释说他怀疑下午曾大志出的尸检报告有问题,从其他大队借了一个资深法医,趁着晚上给秦晓梅和胡远的尸体重新作尸检。

  神棍是和法医一起回来的,他们刚进办公室,疯哥就急切地询问结果,法医说胡远没有窒息特征,身上的外伤已经重新检测了,多是车祸造成,另有几处不确定的,需要回去与其他法医合议后才能确定,血液他已经取了样,现在带回去连夜检测,明天上午就能出结果。

  法医走后,神棍说:“血液应该没问题,这种明显的证据,量他曾大志也不敢作假,不过今晚他鬼鬼祟祟地跑去红灯区,这事还有点意思,我们明天可以去那边调查一番。”

  说完,神棍还夸我跟踪技术不错,我问他怎么知道,他笑说他当时就在我后面,看得清清楚楚。

  疯哥接话说这是他的安排,让我一个人在明处盯着曾大志,是为了麻痹他,因为我没什么经验,曾大志如果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也不会有太多顾忌,而神棍则是疯哥的后手,主要是保证我的安全。

  既然疯哥这么说,我也不好再责怪神棍,正好我也可以找他核实一下巷子里两个曾大志的事。让我没想到的是,当我把这事说出来后,神棍却摇头说我途中是停了下来,但根本没有什么“两个曾大志”,他就看到我突然蹲在垃圾桶边,过了一会儿又起身,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曾大志。

  刚说完,神棍像是想起了什么,恍然大悟地说:“我知道,你是遇到鬼打墙了!老巷子年月久,死在里面的人多,遇到这种事也不奇怪。”

  “别瞎扯了,时间不早了,都去备勤室将就一晚吧。”说完,疯哥就先出了办公室。

  假人脸上的血渍都干了,不好提取血样,所以法医把整个模型都拿走了,信封被疯哥拿着,现在桌上就只剩个空木盒子,我提着它,和神棍一起往备勤室走。

  大队只有一个备勤室,是给值班的组休息的,今天不该我们值班,我们仨加进去,备勤室就满了,里面鼾声阵阵。

  半夜,我起床上厕所,发现疯哥和神棍的床上都没人影,以为他们也去厕所了。我睡眼惺松地往厕所走,却瞟见院子里一个角落闪着火光,还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。

  我朝那边走去,走近后,我看清那人是神棍,他是在烧纸。这让我想起之前曾大志在外面买了些纸钱烧给秦晓梅,看来神棍也在搞这一套。他本来就信奉鬼神,自己又参与了秦晓梅一案,现在看到胡远的下场,他心里害怕,求个精神安慰也是正常的。

  神棍嘴里念叨的话听着像是经文,我走到他旁边,他看了我一眼,我问他大半夜不睡觉弄这个做什么,他说他刚才梦见胡远了,有些不安,这就起来给他烧点钱用。

  “我还以为你是给秦晓梅烧的纸呢,你梦见胡远什么了?”我边说边蹲下来,胡远虽然与我没什么私交,不过好歹同事一场,我取过一叠纸钱,一张张捋开扔进火堆。

  我叹了口气,把手中的纸钱烧完后,起身去厕所小解,奇怪的是我并没在厕所遇见疯哥。

  等我出来时,神棍已经烧完了纸,我们一起回备勤室,我问他有没有见着疯哥,他说他也不知道疯哥去了哪,醒的时候就看见疯哥没在床上了。

  第二天早上,我看到疯哥开车进了院子,问他昨晚去了哪,他说他被备勤室的鼾声弄得睡不着,就回家去了。我仔细一看,他的气色倒的确是好了不少,看来在家休息得还不错。

  这天疯哥安排我去昨晚曾大志消失的“红灯区”走访,神棍则继续去医院看看越野车司机的情况。

  我从来没去过“红灯区”,说实话心里挺没底的,本来我想和神棍换一下,他却坏笑着说不和我抢这美差。

  结果我上午去“红灯区”时,那里的店面全都是关着的,我在周围问了一下,才知道这里的人都是昼伏夜出,只有等晚上再来了。

  到了秦晓梅家,给我们开门的是她爸秦川。走进院子,那口红棺材已经不见了,秦川说他让人把棺材烧了,免得秦晓梅妈天天看见棺材就往上扑。

  对于秦晓梅尸体的处理,秦川说人死灯灭,他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,只求我们早些把尸体火化后交给他埋葬,以求个入土为安。这事疯哥做得了主,当场就答应了他。

  疯哥这次过来,主要是了解秦家的家族关系。胡远的死,从表面上看是鬼魂复仇,但从刑侦角度看,则是有人以鬼怪之名行杀人之事,而仔细分析,根据快递里那封死亡预言信里的提示,此事应该是因秦晓梅的“冤案”而起,这样一来,秦家是最有作案动机的。

  总的来说,秦川还是很配合我们,把平日里与他们家走得近的亲戚都作了详细介绍。我在听的时候,着重留意了前面三家守灵的人,遗憾的是他们与秦川家的交情好像并不深。

  疯哥似乎对那个与秦晓梅长得相像的弟弟秦阳也是印象深刻,在秦川介绍完后,他装作随意地问道:“秦阳和秦晓梅的关系如何?”

  “他……他们关系并不好,小时候俩人就不和,经常互相抢东西、打架,长大后又各自读书,根本就……就很少联系。”秦川如是回答。

  听了这话,疯哥与我交换了个眼神,因为在回答疯哥这个看似随意的问题时,秦川的表情和语气却都有了明显的变化。

  秦川是在堂屋(客厅)接待的我们,之前进来时我观察过,有一间屋子是关着的,估计是他们老两口的卧室。

  秦川的话音刚落,那间关着的屋子就被打开了,一个老妇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,不是秦晓梅母亲又是谁。

  门刚开时,她的脸还是木然的,见到我们,却马上咧开了嘴,扯着个喉咙尖声尖气地喊着:“晓梅回来了,她让你们去陪她,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
  秦川有些窘迫,局促地站起身来,走到老妇面前,劝她先回卧室去,老妇收回了空洞的眼神,撇过头紧盯着秦川,竟然有一些认真地对他说:“真的,晓梅真的回来了……”

  上车后,疯哥直接点明说秦川刚才撒了谎,秦阳与秦晓梅的关系应该另有内情,说不定是破案的关键!

  为了把这件事调查清楚,我们并没有马上离开小镇,而是随后走访了镇上的一些居民。这镇子本来就不大,都是本地人,谁家的事基本都知根知底,没花多大的功夫,我们就证实了这一推测,而更让我们始料不及的是——秦阳与秦晓梅竟然是亲姐弟!

  二十年前,秦川家境贫寒,养育两个子女显得捉襟见肘,秦阳小的时候还好说,农村养育小孩不像城里那么娇贵,也勉强凑合着过。而当秦阳六岁了需要上学时,秦家再也没办法负担起两个小孩的学费了。

  秦川的弟弟家里条件好,婚后却一直无子,后来在秦川父母的强行授意下,秦川无奈将秦阳过继给了弟弟。

  那以后,秦川弟弟为了让秦阳减少对这边的感情,刻意疏远了秦川一家,不过那个时候秦阳已经六岁多了,自然是知晓这些事情的。

  上次走访,秦阳给我的感觉是文质彬彬的,对于秦晓梅的死,他虽是有些惋惜,却也表现得比较自然,没有像秦晓梅妈妈那么癫狂失常。不过话说回来,二人终归是亲姐弟,如果是复仇的话,身为大学生的秦阳是有很大嫌疑的。

  对于我们的再次到来,秦阳父母很不高兴,耷拉着脸,像是见到瘟神一样。反倒是秦阳,给我俩倒了水,还解释说他爸妈是不想让秦晓梅的事再牵扯到他,让我们理解,别太在意。

  秦阳父母的态度让我和疯哥有些尴尬,秦阳看了出来,就把我们带到他卧室。进了屋,我注意到床上摆着些衣物,还有个背包。我问秦阳这是准备去哪里,他说他是请假回来参加秦晓梅葬礼的,明天假期就到了,他下午要回学校。

  “这事在秦晓梅镇上又不是什么秘密。”疯哥笑了笑,接着说:“现在你姐走了,你以后还是多去她家走动走动吧,帮她尽尽孝,中年丧女,你亲生父母也挺不容易的。”

  随后我们又问了他一些其他问题,主要是秦阳守灵那天的一些细节,秦阳都一一作了回答,语气也没什么波动。最后一个问题是我问的,就是在胡远出车祸那晚,秦阳都做了些什么。

  他的反应其实很正常,因为这个问题带有明显的针对性,为了缓和气氛,我连忙笑着说我们并不是怀疑他,只不过是例行询问而已。

  秦阳的表情这才稍微好看一点,一边回忆一边述说着他那天的行动轨迹,一直说到晚上与父母看电视到十一点上床睡觉,都是有证人可以为他作证的。

  回城的路上,我与疯哥分析,秦阳今天的表现没什么特别反常的,但并不能排除他偷尸的嫌疑,因为如果秦晓梅的尸体是被秦阳偷出来的话,那一定是在他守灵的后半夜,那个时候其他人都睡了,他把尸体运走后,大可以回到棺材前继续“守灵”。

  不过,秦阳是第二天守的灵,胡远是第三天出的事,如果秦阳提前一天就把尸体从秦晓梅家里偷出来了,那尸体是放在哪里的?

  还有,案发当晚直到十一点之前,秦阳都有不在场证明,而神棍说过,车祸是发生在十点五十,这就大大降低甚至排除了秦阳的嫌疑。

  我能分析出来的东西,疯哥自然也明白,所以当我讲出这些话时,疯哥没有吭声,只是一支又一支地抽着烟。

  疯哥不说话,我就自己在心里把这案子的前后又过了一遍,在这个过程中,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,我们现在是把它作为一起针对警察的复仇案件在调查,可是,这个假设成立的前提是,秦晓梅的确是被冤枉的,否则的话,如何能激起凶手对办案民警的仇恨?

  再者,快递盒子里的信纸上也写着“办了错案,拿命来还”,想到这,我扭头说道:“疯哥,给我讲讲秦晓梅的案子吧。”